第四十四章 星回 (第1/2页)
星回于天,数将几终,岁且更始。
星回节是南诏上下举国同乐的盛大节日,如今又赶上南诏王大赦,民间皆是一片祥和热闹,蓬户三街上的小孩子几乎人手一根滴滴金儿手花,你追我赶地笑闹,手花点燃后溅散出金色的火花,伴着“噼啪”的细碎声响,火星如碎金般滴落。
南诏的烟花大都来自大梁,滴滴金儿是贸易和市里最便宜的一款,价低轻巧又好看,也是蓬户三街的百姓唯一能负担得起的手花,不过只能负担得起一根,火花燃尽后只余一抹黑黢黢的灰烬,孩子们的玩乐也就此结束,各回各家吃上一碗一根面,午后来上一碟青豆小糕,再待到晚上围着篝火手舞足蹈一阵,属于孩子们的星回节才算过完。
他们脑后随意扎着的发揪在奔跑笑闹中早都歪了,一个个都顶着红扑扑的小脸儿,光着脚往家跑,其中一个短发男童许是玩得太用力,热得把肩上披毡一扯,一手抱着夹在腋下,急急往挂了松柏枝的蓬草门跑,他一刻不歇地跑进院子,路过门口粘了一脚底板的青松毛。
屋内传来一股鲜灵的菌子香,男童才要抬脚进去,就听得灶台边的女人深深叹了口气。
一旁看火的男人坐在矮凳上,手上拿着一根烧火棍闷声在灶坑里捅咕,二人脸上半点没有过节的喜气洋洋,男童将脚收了回来,背身站在墙垛外,一身热汗也渐渐凉了,搞得他后背发冷。
女人不觉又叹口气,男人绷着脸忽地将烧火棍扔在一边道:“天天就知道叹气,你能给人吹回去还是怎的?”
女人仍旧搅着那锅面条,嘴里道:“我不叹气,你就有法子么?阿南就这么被赶了出来,以后街坊邻居该怎么看咱们,她那样子又怎么能嫁个好人家?除了奴籍又能怎样,还不是照样过穷苦日子。”
“说什么大赦大赦……”沉默半晌的男人复又捡起手里的棍子,往那灶台里又捅了捅,低声嘟哝,“我看还不如死在王——”
“吱嘎”一声轻响,男童原本低着头靠着土墙的后背一僵,忙抬脚迈进厨房,朝着里头一间黑黢黢的房间小声叫:“阿姐?”
蓬户三街的人穷,连院门都是蓬草扎的,仅有的一座土房子仅能容得下两间窄小紧凑的房间,一间用来做饭,另一间就只搭个木板供一家四口挤着睡觉。
阿南侧躺在木板床上,背对着门口,衣物覆盖之下的伤口有些仍在发痛发痒。
自大赦之后,她已经在家里躺了月余,厨房里二人的话她听得真切,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她在这个家里本就不受待见,当年被大巫破例买进王殿,本以为真的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哪成想……他们说得也没错,像她如今这般不人不鬼的样子,就算捡回一条命,以后又该怎么活?
真不如和祝灵殿里那些人一齐死了清净……
想起祝灵殿,便又不觉想到锁头,不知他逃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不过在她看来,就算锁头命不好死在了外面也好过受她这份苦。
正想着,鼻尖忽然闻见一股鲜香,阿南半撑起身子转头看向后头,身下的木板床又发出几声响动。
男童端着一碗面条略显拘谨地站在床板前,伸手递给她道:“阿姐,吃饭了。”
阿南费力起身,小腿耷拉着坐在床边,她伸头看了一眼厨房的阿爹阿娘,二人坐在矮凳上,围着灶台正闷声吃面,好似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她收回视线,又落在面前的男童身上,叫他:“小北……”
小北听阿南这样叫他,有些高兴,端着面碗又走近了些,眼睛晶亮道:“阿姐,快趁热吃吧,今日星回节,吃了面来年才能交好运。”
那面条是南诏寓意极好的吉祥菜,只一根面条就堆了满满一碗,寓意长长久久、好运连连、长寿绵延。
可阿南却高兴不起来,按着老说法,人的命数都是跟着名字走的,东富西贵,南贫北贱,阿爹阿娘既给她们取了这样的名字,便是打心眼儿里觉得他们这辈子合该是贫贱之民,穷人哪里有什么好运,若是要过一辈子穷苦日子,又何必活得更久受更多的苦?
她费力扯出一丝苦笑,在小北欣喜的目光中挑着吃了两口面,又喝了几口汤,放下面碗又恹恹地睡下了,仿佛外头的热闹与她全然无关。
时已过午,小北吃过了饭便又撒丫子往外跑,去找小伙伴儿们汇合,听说今年烟花大典头次由厉世子主持,世子府遣人在民间遍地寻摸,终于请到了从中原北边儿游历过来的最厉害的烟花师傅,是以烟花大典上的烟花要比往年的样式更多,窜得也更高。
星回节这日的烟花大典本应由南诏王亲自主持,先在王庭与民同乐,次日便移驾善阐城行宫,率众官员游览避风台。可奈何南诏王今岁身子实在不大好,只好提前将左序安排去了行宫,留左厉在都城主持烟花大典。
这个中心思,王庭上下只看不说,但明眼人都知道,南诏王这是因丹刹大巫一事被左序伤了心。
弥娘却仍是不太明白,她现今虽腹中有了些墨水,但听云澈与她讲那些皇室密辛时却总是不解,用云澈的话说——她还差通点儿人性。
此番讲到眼巴前儿的南诏王,弥娘又皱了眉,云澈见状便言传身教道:“你想想看,南诏王虽有意传位左厉,可偏生左厉是个不中用的,左序空手都能杀他个来回。南诏王这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忧思过重驾鹤西去,只好先将左序支去了善阐城,到时左序就算长出八条腿也赶不及在左厉登上王座之前赶回金刚城啊。”
“啊……”弥娘恍然大悟,“所以不管左序有没有软禁丹刹大巫,他都要被赶出去?”
云澈长“哎”一声,“就是这个道理,就算左序老老实实什么都没干,只要南诏王对他起了疑心,太和城就留不下他。”
弥娘听了沉思几息,忽然说:“那他简直比那个皇嗣还可怜。”
云澈奇道:“你觉得皇嗣可怜?”
弥娘点点头,推己及人道:“若他长在大梁皇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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