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星回 (第2/2页)
,不仅要熟读四书五经,还要习得君子六艺,即使什么都没干,也要被人怀疑,就算不在宫里,也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整日躲避追杀,只能天天东躲西藏,这还不够可怜?”
“你呀,”云澈听了笑说,“主子最近也没追你这么紧吧?怎的忽然和人家同病相怜起来了?”
弥娘脸一皱道:“我实在弹不来那什么琴,也画不来丹青……”
自打知道自己对妄言究竟有什么用处之后,她便任劳任怨地努力了月余,舞刀弄棍拳打脚踢她还行,书法倒也还算尚可,奈何她实在没通作画弹琴的根窍,真不知道那传说中的魏锦书是怎样做到误笔成蝇、丹青过实的。
弥娘梳着高马尾,经过前些时日的训练,现在整个人都显得劲瘦结实,她本就是大骨架,抬头时,甚至能隐约看到两节喉骨,身高也长高些许,不过分仔细打量,看上去就是一个玉面少年郎。
连云澈都忍不住在心里想,怪不得自己第一次见人就将性别认错了,这丫头果然是擅长女扮男装。他打量了弥娘几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自己的鼻尖问:“最近流血的事可好些了?”
弥娘抽了抽鼻子道:“还成。”
左衡貌似调整过药丸的配方,即便弥娘每日服用,也未见之前鼻血流的那般频繁,量也很少,只在每月固定时日淌上几滴,比起之前要好太多了,只要不耽误她好好活着,流点鼻血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为了做好仁宗流落民间的遗腹子,妄言几乎是把她当成真皇嗣在培养,按照妄言的说法,当年仁宗宠妃魏锦书也是高门贵女出身,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在丹青上造诣颇深,听说当年就是凭借一幅飞雪惊鸿图在正旦宫宴上吸引了仁宗的注意。
仁宗虽在丹青一事上不如魏锦书,但也算得中规中矩,有这样的爹娘,那不知名的皇嗣又怎么会是个像弥娘这样只会挥笔画圆圈儿的呢?
皇嗣的身份要做得好演得像,弥娘几乎是用尽全力堪称兢兢业业,可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弥娘将笔放下,云澈对着那张半干未干的画作也不禁失了语,他摸着下巴似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实在没想出什么好的说辞,只好对着那一纸墨点问:“额……这是飞雪惊鸿?”
弥娘一扁嘴:“就说了我这个真不行。”
云澈陪着她努力了这么久也有些放弃了,安慰道:“无事,那龙生九子,也不能个个儿都一个样儿,我去找主子说说,仁宗当年写的一手好书法,你只管将飞雪惊鸿图上的题诗字体仿好,只通一门精益求精呗。”
云澈说着就往国师府去,近日不知怎地,极少能在龙首寺见到妄言人,连带着锁头一起,二人几乎长在了国师府里。
前脚云澈刚走,后脚甘棠就一脸兴致勃勃地推门而入,嘴里叫道:“阿姐!南诏今日过年,说是晚上有烟花呐!”
甘棠本就是活泼机灵的性子,到哪儿都能迅速跟同龄人打成一片,这一个多月以来,锁头跟着妄言不在龙首寺,弥娘又忙着学这学那,甘棠便只能日日自己找乐子,这出溜一趟,那出溜一头,几乎和太和城内大街小巷的孩童都能说得上话,这厢回来,手里还拿着别人送的滴滴金儿,还是烟花摊老板瞧他可爱嘴甜,硬塞给他的。
“你看!”甘棠举着手里的两根滴滴金儿高兴道,“阿姐,一会儿我们就出去放烟花吧!”
星回节在南诏的盛大程度,堪比大梁的正旦年节,可弥娘哪个都没过过,她在弥娘川没见过烟花,年纪也正是好奇的时候,二人一拍即合,赶着日头落山之际上了街。
不知是不是换了水土的关系,甘棠最近个子也跟着窜得很快,虽然碍着年龄在那没有超过弥娘,但差距倒是越来越小了,二人走在街上,颇像哪家的小公子带着家生奴才一起上街游玩儿。
太和城主街上热闹非凡,是甘棠十分熟悉的景象,他自幼长在府州榷场里,每日都能见到这般热闹的街市,若是到了正旦佳节,榷场里那些摊位前总是要排上好长的队。什么烟花爆竹、干果甜糕,有时临近正旦前几天赚的钱比普通日子里一个月赚的还要多。
如今虽是他第一次在南诏过他们的星回节,但总觉得大差不差,街道两旁的各色小摊叫卖声不绝,除了小吃与大梁有所不同,其他都很相似,于是他便跟个当地人似的,一会儿给弥娘指指这个,一会儿又拉着弥娘介绍他新认识的小伙伴儿。
弥娘被他拉着颇有些目不暇接,走了不多时,甘棠终于停在一家摊贩前,嘴里笑道:“这就是送我滴滴金儿那家烟花铺子,老板,我带我家阿——阿兄来照顾你生意啦!”
铺子里闻声转出来个与弥娘差不多高的明艳少女,甫一出来就笑着回了一声:“小可爱你又来啦?”随即转头叫道,“乌骨!抓点糖果出来!”
甘棠一听有糖吃,嘴甜道:“谢谢老板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啊!”
他们俩在这儿一来一回,听得弥娘直皱眉,过于热情的老板,和自来熟的甘棠,俩人凑到一块儿,冷不丁给弥娘这个冷冰块热着了,浑身不自在,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和烟花铺子的老板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之后便一直盯着那少女的脸瞧。
少女看上去与自己年纪相仿,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却与自己截然不同,目光张扬恣意,但又并非不谙世事,弥娘一时也摸不透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许是她毫无遮掩盯人盯得久了,那少女忽然抬眼看向她,一愣之下随即露出个笑来,嘴里道:“这位小公子当真是玉面如花,倒要衬得我这五色焰火都失了颜色。”
弥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如此夸张的赞赏,正红着一张脸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从铺子里又转出来一个人。
那人秃头玄衣,手里捧着一捧饴糖,才要张嘴说点什么,冷不丁对上弥娘一张皱巴的脸,忽然成了哑巴。
弥娘抱起胳膊,略一思索便猜出了烟花铺老板的身份,哼笑一声冲着乌骨道:“原来你们是一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