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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郑守谦(七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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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章 郑守谦(七千字大章) (第1/2页)

    从水渠回来以后,事情并没有就这么算了。崔文岳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自然不会再让林渊继续掺和。

    第二天一早,崔家便派人送了消息过来。去天南县。请郑守谦评理。而且还特意点了林渊的名字。

    说昨日水渠之事,林县尉既然已经亲自到场,又曾开口替卢家说过话,那今日既然要请郑公断个是非,最好三方都在场。

    免得到时候谁再说谁偏着谁。林渊听完,第一反应就是不去。一条破水渠而已。说到底就是卢家和崔家争水,崔文岳不服他,那就自己去找人评理。

    爱找谁找谁。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卢承祖听完崔文岳要求林渊在场,他知道林渊的脾气,所以专门跑了一趟清风镖局。

    “林兄,这次你还真得去。”

    林渊抬头看他。“为什么?”

    卢承祖苦笑一声:“这就是规矩。昨日你已经在场,又确实说过话。如今崔家不认,转头请郑公出来评理,还特意点名让你一起过去。你若是不去,反倒成了我们这边心虚。”

    林渊皱了皱眉。“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你当然不心虚。”卢承祖道:“可别人不知道。更何况既然已经请了郑公,事情到了这一步,就不是单纯两家吵架了。”

    “双方当面把话说清楚,谁是谁非,由郑公来断。你前面既然插了手,现在中途不露面,反倒失了礼数。”

    林渊听得有点烦。又是规矩。又是礼数。

    但看卢承祖这副认真的样子,他也知道这次跟昨天不一样。

    崔文岳摆明了就是觉得他偏袒卢家。如今把郑守谦请出来,就是要当着他的面,把这件事情重新过一遍。

    他要是不去。到时候外面传出来,说不定就成了林县尉仗着官身替卢家强压崔家,真到了有人出来主持公道的时候,自己反而不敢露面。

    地方上什么最重要?就是一个人的名声。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在大雍朝,不管这个礼数是真是假,但至少没有人敢把民生这种事情当做儿戏。

    林渊不在意,因为他是现代人,他见过太多小仙女写小作文了。

    可卢承祖和大雍王朝毕竟是封建社会,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不然最后落得一个仗势欺人、为官不仁的骂名就不好了。

    林渊想了想。“行。那就去看看。”

    卢承祖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件事情,我得提前跟你说。”

    “什么事?”

    “见了郑公以后,千万别当面顶撞。”

    林渊抬头看了他一眼。“我闲得没事顶撞他干什么?”

    卢承祖看着他。

    没说话。那个眼神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明白了。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看见林渊这个样,卢承祖哈哈一笑,说道。“郑老大人一辈子最重礼法。你跟崔文岳怎么说都无所谓,崔家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云阳一地的乡绅,可郑老大人不一样。”

    “既然我们答应让他出来评理,那去了以后,该行的礼得行,该听的话也得听。”

    林渊看了他一会儿。倒是来了点兴趣。昨天卢承祖面对崔文岳的时候,那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一口一个崔家主。嘴上说得客气,脸上可半点尊敬都看不出来。

    现在提起郑守谦,整个人反倒规矩了。

    “他不是已经告老还乡了吗?”

    “是。”

    “官都没了,你这么怕他干什么?”

    卢承祖摇了摇头。“这真的不是因为他当过官,所以我们怕他。”

    “那是什么?”

    “是敬重。”

    林渊差点笑出来。这两个字从卢承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两人到了郑宅的时候,崔文岳已经先到了。

    郑家的宅子倒没有林渊想象中那么夸张。

    门楼不算大。门前收拾得很干净。进去以后,绕过一道影壁,便能隐约听见里面有人读书。

    声音不大。几十个人一起念,倒很整齐。一个十四五岁的书童出来询问。

    卢承祖报了姓名,又说是昨日约好的事情。书童听完,拱了拱手。

    “先生正在授课。还请三位稍候片刻。”

    说完便进去了。林渊刚想说那就找个地方坐。

    结果一扭头。卢承祖没动。崔文岳也没动。两个人就老老实实站在廊下。

    林渊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也只能站着。

    开始还有人低声说两句。可里面读书声一响,卢承祖直接闭嘴了。

    崔文岳也是如此。林渊站了差不多一刻钟,倒也没觉得不耐烦,只是觉得昨天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竟然在这个门口丝毫不敢怠慢。

    看来大雍以礼立国,不是对这些人完全没有影响。

    之前林渊接触的都是什么人?种地的农民、吃不饱饭的流民。说实话,这帮人认不认字都说不好。

    真正的读书人,他只见过赵文成、王晋这些,如此想来,不管这些人品行如何,本事还是有些在身的。

    听到里面上课的声音,以及站在门口的两个地主豪绅。

    林渊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上学。老师站讲台上讲课。下面渴了不能随便喝水。

    想上厕所得举手。老师不点头,还真得憋着。现在想想,有些东西似乎就是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是非先不谈。大雍人骨子里那套尊师、尊长、尊秩序的东西,隔了不知道多少年,多少还能看见影子。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的读书声终于停了。书童重新出来。

    “先生请三位进去。”

    三人进了内院。堂中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不高不胖。身形有些清瘦。须发已经白了大半。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华服,只是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深色长衫。

    林渊第一眼看过去,心里多少有点失望。毕竟电视剧里这些大官不是锦衣玉袍,就是长得仙风道骨。但是,这怎么看都像一个糟老头子。

    就这?

    这就是让卢老三一路上反复交代,千万别顶嘴的郑老大人?

    卢承祖已经先一步拱手。

    “晚辈卢承祖,见过郑公。”

    崔文岳也跟着行礼。

    “崔文岳,见过郑公。”

    林渊慢了半拍,也照着来了一遍。

    “林渊,见过郑公。”

    郑守谦抬头看了三人一眼。

    视线在林渊身上停了一瞬,却没有多问。

    “坐吧。”

    等三人坐下,他才开口。

    “昨日送来的帖子,老夫已经看过。你们两家为了长柳渠争水。”

    “既然请老夫来说句公道话,那今日便只论这条渠。过去的恩怨,一概不提。别的事情,也不提。若是有异议,现在自可离去。”

    崔文岳率先应了一声。“自然。”

    郑守谦看向两人。“你们两个谁先说?”

    卢承祖侧过脸。“崔家主,是你先,还是我先?”

    崔文岳倒也不客气。“既然如此,那便由崔某先说。”

    他坐直了些。“长柳渠开挖至今已有四十余年。最初确实是卢家主持修建,这一点崔某不否认。”

    “可后来几次大修,我崔家同样出过粮、出过人。尤其二十一年前那次山洪,渠口冲毁,若非我崔家出钱重修,这条渠早已经废了。”

    “这些年来,两家沿渠田亩一直各自取水。今年秋旱,上游水少。我崔家不过是依照田亩远近,先灌近田,再放水下去。”

    “卢家却突然带人破闸。若说理,崔某实在不知道错在何处。”

    林渊听得嘴角都动了一下。

    好家伙。昨天堵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到了这里,话立刻换了一套。

    什么堵水。什么多占。全没了。成了“先灌近田”。

    卢承祖听到崔文岳在那胡扯,显然也憋不住了,等到崔文岳说完,他立刻接话说道。

    “郑公,这纯属胡说八道。长柳渠是谁修的,崔家主自己已经认了。”

    “当年我卢家出了多少人,多少粮,附近几个村子的老人现在都还有知道的。”

    “至于后来崔家出钱修渠,难道他家没用水?这些年两家怎么分,早有旧例。”

    “今年崔家却仗着地在上游,私自筑了两道小坝。轮到卢家放水那几日,水下来还剩多少?”

    “郑公若是不信,把沿渠几个庄头叫来,一问便知。”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还算客气。

    说到后面,声音明显都大了些。郑守谦始终没有插话。

    等到两人吵得差不多了,赵老头才专门把刚刚他们说的话重新挑重点问了一遍。

    随后,崔文岳与卢承祖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等到这两人喘着粗气停下的时候,这老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默默地看了两人一眼,开口说道:“说完了?”

    没人吭声。

    “那老夫来说。”

    郑守谦先看向崔文岳。

    “崔家二十一年前出资修渠,是真的。”

    崔文岳脸上刚有一点神色。郑守谦下一句话便跟了上来。

    “可你崔家因修渠而得水,也是真的。既已经享了二十一年的利,今日便不能拿二十一年前修过一次渠,说水理当先归你家。”

    崔文岳脸上的那点神色没了。郑守谦又看向卢承祖。

    “长柳渠最初由卢家主持开挖,也是真的。可你卢家若说因为四十年前出力最多,所以这条渠便永远都是卢家的,也没有这个道理。”

    “水从山上来。不是从你卢家的井里打出来的。”

    卢承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林渊坐在旁边听着。稍微有点意外。这老头好像还真没偏谁。

    郑守谦继续道:“两家共用此渠数十年,旧例既成,便照旧例。今年崔家擅自加坝在先,破了旧例。”

    “那便是不循礼法。已经少给卢家的水,补三日。今年秋灌之后,两家各出一半人手,把淤堵的地方清了。”

    “以后再遇旱年,仍依原来的轮灌次序。水少便一起少,不许谁仗着在上游便先截。”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这世上很多事情,争的其实不是这一斗水、那一亩田。”

    “争的是谁肯退一步。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今日你多占一尺,明日他便想多占一丈。这样争下去,最后除了结仇,还能剩什么?”

    崔文岳脸色不好看。但没有反驳。卢承祖倒是明显满意不少。林渊听到这里也觉得没什么毛病。看来,确实这里是说理的地方。

    这古人也不全是那种鸡鸣狗盗、空有虚名之辈。

    看到两人都没再说话,郑守谦继续说道。“你们这些地方大户,田多,人多,家中又都有些护院家丁。”

    “平日里遇事,最忌一个恃字。有钱的不能恃财。有人不能恃众。做官的也不能恃权。”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到了林渊身上。

    “方才听卢家主称你林大人。你便是云阳县新任的县尉?”

    林渊点头。

    “算是。”

    郑守谦眉头微微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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