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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息烽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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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7章 息烽旧账 (第1/2页)

    “正是因为属下是搞电讯的,才敢断定,毛主任在重庆被人当枪使了。”

    余则成忽然向前迈了半步,步幅严格维持在军统下级面见长官的礼仪尺度之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削得极细的绘图铅笔,并没有去碰戴笠书案上的公文,而是随手扯过桌边一张空白的机要签呈纸。

    沙沙沙。

    铅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游走,不过几息功夫,三条平行起伏的电波波形图跃然纸上。

    “局座请看。”

    余则成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信服的纯技术自信:

    “毛主任所谓的长音结尾双重回弹杂音,根本不是报务员手指敲击的指力习惯,而是美制BC-611步话机与德国德律风根大功率真空管混接时,降压变压器线圈受潮产生的高频次谐波反馈!民国二十七年,先生在青浦特训班主楼第三教室,亲自给电讯科第一期学员讲授《高频电磁侦测与反侦察三则》,第七页第三条专门讲过,凡北方严寒地带,室内外温差超过二十度,电台电子管玻壳凝结水雾,其杂音振荡率便会天然上浮千分之三!”

    戴笠的目光猛地一滞。

    他脑海深处那些属于军统草创时期的记忆碎片,瞬间被余则成这几句话狠狠勾了出来。当年在青浦,那些讲义确实是他亲自审定、亲手签发的!

    余则成手中的铅笔在图纸正中央重重一点:

    “这个理论,全军统上下,除了局座当年亲手教出来的青浦前三期学员,后方那些靠裙带关系爬上去的破译员,有几个懂得?!毛主任若是仅凭一段受潮变压器产生的杂音振荡,就认定深海在天津站机要室,那敢问局座,三天前在北平前门外日军东兵马司被击毙的敌特死士,身上携带的美式电台零件,为何也会产生一模一样的电波阻尼?!”

    戴笠脸色微变,沉声喝道:

    “你说什么?!”

    “属下昨夜接收北平特派员公署全部技术底档,连夜复核了北平测向车半月来的扫描记录。”

    余则成语气波澜不惊,言辞却如狂风暴雨般砸下:

    “这种特有的电波谐波,不仅在天津出现过,在北平铁狮子胡同、在汪伪南京特工总部驻北平办事处、甚至在保定绥靖公署电讯台,统统出现过!因为这一批美制真空管,全部是民国三十一年底,军政部兵工署通过滇缅公路特批调拨给华北各战区的同一批次!毛主任在重庆闭门造车,拿着同一批器材通用的物理瑕疵,硬扣在属下一人头上,属下死不足惜,可若因此让延安的离间诡计得逞,斩了局座在华北的眼睛,党国的前途何在?!”

    密室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戴笠那张阴鸷严厉的脸上,肌肉极轻微地抽搐了两下。

    他是一个极其迷信自身权威、同时又多疑猜忌到骨子里的人。余则成的一番话,不仅句句扣在无懈可击的技术法理上,更直接点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一根刺:

    毛人凤在重庆的权力正在膨胀。

    这次他亲临华北视察防谍,本就是为了敲打各方、稳固对平津冀中枢的直接控制。毛人凤偏偏在这个时候,跨过战区直接向他递送这样一份直指天津站机要骨干的密报,其背后到底是为了肃清共党,还是为了借机清洗吴敬中的势力,换上局本部嫡系的人马?!

    如果余则成真的是深海,他怎么敢在蔡司显微镜下从容反杀影人?怎么敢在拿到机要大权后立刻查出内鬼马文祥?怎么敢在自己拔出中正剑的当口,如此坦然自若地剖析电讯漏洞?!

    “依你之见。”

    戴笠缓缓直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里的杀机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深的冰冷审视:

    “如果这道谐波不是你,毛人凤名单上的这份情报,到底是从哪儿漏出来的?!”

    余则成神色肃然,将铅笔端正放在桌角,立正垂首:

    “回局座,若要制造这种针对性极强的伪证,非精通青浦电讯规程之人不可为。属下当年在青浦的同窗好友中,唯有一人,既深知属下的发报底细,如今又掌握着大量美德混装电台设备。”

    戴笠眼中寒光暴涨:

    “谁?!”

    “汪伪特工总部电讯处处长,周文博。”

    余则成吐字清晰,毫无迟疑:

    “此人在民国二十九年叛逃汪伪,如今坐镇南京与北平之间,专司对华北军统网络实施无线电反向诱捕。影人此前在北平屡屡失误,甚至把装甲车引向日军兵马司火并,背后显然有伪特工总部与日伪高层精密构陷的影子!周文博深知属下在天津站辅佐吴站长屡破敌特,便故意在波段中模仿属下的发报特征,借毛主任急于求成之心,借刀杀人,行反间之毒计!”

    戴笠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脸色阴沉如水。

    他没有说话,在密室中缓缓踱步。皮鞋踩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咔哒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戴笠停在书案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啪的一声将那份盖着六枚火漆的通报重重合上。

    “人凤糊涂,办案全凭捕风捉影,差点让戴某自断臂膀。”

    戴笠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目光再次落在余则成脸上,语气中已多了一分显而易见的笼络与重托:

    “则成,华北这盘棋太大,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局本部有些人坐在后方喝茶数金条,眼睛已经瞎了。这份通报,今天只有你知我知。既然周文博敢在暗处拿青浦的旧交情做文章,那戴某就把这柄刀交给你!”

    戴笠随手拉开书案底层的暗锁抽屉,将那份带有红圈的黄皮通报锁了进去,咔哒一声拔出钥匙:

    “特别督察组即日起成立专门审查小组,由你余则成全权负责!凡毛人凤名单上列出的平津冀三十七名涉嫌军官,全部由你秘密核查甄别!谁是忠臣,谁是奸细,谁在暗中通敌栽赃,你查出一个,戴某杀一个!办成了这件事,保密局平津总督察的位子,就是你的!”

    “属下誓死效忠局座,克己奉公,绝不负先生重托!”

    余则成啪地立正敬礼,神情坚毅如铁。

    金丝眼镜的镜片深处,幽微的光芒一闪而过。

    这场由毛人凤在重庆发起的致命绝杀,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被他借力打力,彻底转化为反向审查全华北特务网络的至高令箭!

    “退下吧。”戴笠挥了挥手,神色透出几分倦意。

    “是!”

    余则成沉着转身,拧开密室雕花大门的铜锁,迈步走出主官办公室。

    穿过阴暗潮湿的地下走廊,刚拐过转角,一道穿着厚呢子大氅的微胖身影猛地从阴影里闪了出来,一把死死抓住了余则成的胳膊。

    吴敬中满脸横肉紧绷,嘴角的雪茄早已经熄灭,额头上全是冷汗。

    借着走廊壁灯昏黄的光芒,吴敬中第一眼便死死盯向余则成的腰间。

    当看到戴笠亲授的那柄“忠勇”中正短剑依然完好无损地佩挂在武装带上,且余则成双手未戴手铐、神色如常时,这位在军统混迹了半辈子的老特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剧烈起伏。

    “站长。”余则成低声唤道。

    吴敬中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嗓音沙哑得吓人:

    “毛人凤那封折子,戴老板跟你说了?!”

    “说了。”余则成平静点头。

    吴敬中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森然的戾气,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拉着余则成的袖子就往前门走:

    “这狗娘养的毛人凤,手都伸到老子眼皮子底下来了!走,回六国饭店,关起门来,为师给你看样东西!”

    余则成微微垂下眼帘,随着吴敬中的脚步走向台阶上方的雪地。

    北平清晨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吹拂着他风衣的下摆,在晨曦初露的长街上,卷起一地飞舞的残雪。

    深海的暗潮,不仅没有被红墨吞没,反而借助这道风暴,将更深的旋涡推向了敌特的心脏深处!

    ……

    六国饭店三零二套房的外间客厅里,浓烈刺鼻的雪茄烟雾几乎凝成了一层化不开的青灰色薄纱。

    壁炉里的松木劈柴烧得毕剥作响,火苗将吴敬中那张铁青紧绷的长方脸照得明暗不定。

    咔哒一声脆响。

    吴敬中亲手将套房那扇沉重的双开红木防盗门反锁了两道,甚至将铜链也挂了上去。他转过身来,嘴里咬着半截早已熄灭的哈瓦那雪茄,胸口起伏如风箱,两只布满血丝的三角眼死死锁在余则成身上。

    “坐!”

    吴敬中猛地一挥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牙缝里挤出来的狠劲。

    余则成规规矩矩地走到紫丝绒沙发前,只坐了半个臀位,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神态依旧恭谨得像当年在南京军统青浦班第一期时面对总教官的模样。

    “站长,密室里戴老板已经把那份通报收起来了。”

    余则成声音平和,一五一十地把密室内的情形低声汇报了一遍,包括毛人凤依据的跳频谐波分析、自己如何以BC-611步话机真空管受潮杂音反证、如何引出汪伪南京特工总部电讯处长周文博的反间计策,乃至戴笠最终下令成立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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