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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息烽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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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7章 息烽旧账 (第2/2页)

小组、命余则成牵头反向核查重庆名单的经过,事无巨细,全盘托出。

    唯独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惊心动魄隐匿得滴水不漏。

    房间里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回响。

    啪!

    吴敬中猛地拔下嘴里的半截雪茄,狠狠将它掼在茶几的青玉烟灰缸里,烟灰四溅。他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皮鞋底踩得地板发出沉闷的呻吟。

    “狗日的毛人凤!王八蛋!”

    吴敬中终于按捺不住,憋在胸口里的恶气轰然爆发,声音低沉而怨毒地咒骂出声:

    “老子在前方提着脑袋替党国顶风冒雪,在平津跟日本人、跟共产党、跟汪伪特务拼刺刀!他倒好,坐在重庆戴老板后院的红木大椅上,天天喝着雨前龙井数金条!他手底下那帮算盘珠子成精的机要员,连北平的大门朝哪儿开都摸不清,竟敢直接把脏水往老子的命门上泼?!”

    吴敬中转过身,指着窗外阴霾密布的前门天空,唾沫星子横飞:

    “深海?!去他娘的深海!你余则成要是深海,老子就是共产党的北方局书记!天津站机要室上上下下十几个机要员,每天收发几百份绝密密电,全站这三年的账目、前方的军粮、后方的军列,哪一样不是你一笔一笔替老子理得干干净净?!他毛人凤这是奔着查共党来的吗?!他是冲着老子这顶少将乌纱帽来的!是冲着天津站平汉线上每个月成千上万根大条子来的!”

    吴敬中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混迹国民党官场二十年,对局本部那些争权夺利的腌臜勾当门清得很。戴笠在位,全靠特务政治与平衡术御下。如今华北战局糜烂,戴笠亲临视察并成立“华北清剿特别督察组”,天津站借机不仅洗白了三年走私死账,更一举把手伸进了北平与平汉线,升任副组长兼华北特使,权势如日中天。

    毛人凤在重庆能不急吗?!

    局本部的那些机要大权,若是全被他吴敬中和余则成在前方包圆了,他毛人凤这个军统大管家,在戴老板眼里还算个什么东西?!

    “站长息怒,当心隔墙有耳。”

    余则成适时递上一杯温热的龙井茶,语气关切:

    “局座英明,刚才在密室里,属下把青浦当年的电磁理论一摆出来,局座当场就看出毛主任的材料华而不实。局座最后说了,平津的局面以督察组为准,名单由属下负责核查,绝不听信后方的风言风语。”

    吴敬中接过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似乎稍微浇灭了一点心头的燥火。

    他看了看余则成,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欣慰与复杂的赞许:

    “则成啊,今天这件事,你办得极好!沉得住气,拿捏得准!换了马奎或者陆桥山那几个蠢货,戴老板一拍桌子,他们怕是当场就得吓得尿了裤子,竹筒倒豆子胡乱咬人!你拿技术说话,拿青浦当年的旧情分说话,直接把毛人凤的刀挡了回去,给为师长了脸,也保住了咱们爷俩的命!”

    吴敬中拉着余则成在壁炉前的双人沙发上坐下,神色渐渐从狂怒转为老辣的阴冷。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在余则成的膝盖上重重戳了两下:

    “但是,则成,你记住!戴老板刚才虽然把名单收进抽屉了,可戴老板那个人,眼睛里除了死人,怀疑过谁,就一辈子都不会彻底放下心来!官场这碗饭,不是比谁办案办得漂亮,是比谁的命硬,比谁在泥潭里滑得像条泥鳅!”

    吴敬中从茶几盒里重新摸出一支雪茄,余则成立刻划燃火柴凑上前去。

    蓝色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吴敬中深邃而苍老的面孔:

    “什么是泥鳅功?!越是戴老板心里起疑,你越不能表现得像个苦行僧、清白客!在党国做事,清官死得最快,能臣死得最惨!唯独贪财、唯独跟长官把利益绑得死死的人,长官才舍不得杀,才用得顺手!明白吗?!”

    余则成微微一怔,随即做出恍然受教的神态,低声垂首:

    “学生愚钝,请恩师指点迷津。”

    吴敬中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灰白的浓雾,神情带着几分得意与沧桑:

    “毛人凤以为在重庆抓住了你的什么电波尾巴,就想置你于死地。他忘了,这天下不是他毛人凤一个人的天下!他想拿深海做文章,老子手里,难道就没有他毛人凤通敌贪腐的索命绳?!”

    说着,吴敬中从贴身军服内衬的最里层,解下一枚缝在暗袋上的小牛皮夹。

    他用随身的小银折刀挑开皮夹底层的红蜡封口,从里面极小心地抽出一枚用黑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微缩胶卷底片。

    吴敬中将底片放在茶几的玻璃台面上,指尖按在上面,眼神凌厉如鹰:

    “民国二十八年冬,局本部后方在贵州息烽设立特别看守所,兼管美军援华物资的前方转运中转站。那时候,毛人凤还只是局本部的机要秘书,仗着戴老板信任,勾结息烽军需处,把红十字会捐给前线远征军的整整八十箱美制磺胺、五万支吗啡,借报废损耗之名,偷偷运往昆明黑市,转手倒卖给了云南军阀龙云的亲信,换了整整两千两滇南生金!”

    吴敬中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经手押车提货的少校军需官,是老子的同乡表侄!那张私分两千两黄金的亲笔签字交接清单底片,当年就在老子手里捏着!后来那个军需官在昆明‘因公殉职’,死无对证,毛人凤以为这笔账彻底烂在泥里了!”

    吴敬中将底片推到余则成面前,目光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机要主任:

    “拿去!”

    余则成心头剧烈一震,目光落在那枚微缩胶卷上。

    这哪里是一张普通的底片,这分明是整个国民党军统局内部派系倾轧、高层贪腐的核武器!毛人凤多年来以廉洁勤勉、戴笠管家自居,若这张当年倒卖战时救命军药、侵吞两千两生金的亲笔签字底片被捅出来,戴笠为了给美军代表和蒋介石一个交代,也必须剥了毛人凤的皮!

    “站长,这……这是您的护身底牌,属下岂敢擅领?!”余则成适时流露出一丝惶恐与退缩。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吴敬中一把抓起底片,强行塞进余则成的公文包内夹层,态度斩钉截铁:

    “毛人凤这次是冲着你来的,也是冲着老子来的!你如今兼着督察组的主任秘书,腰里挂着戴老板的中正剑,明着查平津冀,暗里提防重庆!有了这张底片,日后毛人凤要是再敢在背后放冷箭,你就直接找机会把这东西捅到戴老板跟前!告诉他,天津站要是出了深海,他毛人凤当年在息烽就是喝前线将士人血的国贼!看戴老板先杀谁!!”

    “学生……誓死铭记恩师再造之恩!”

    余则成站起身来,深深向吴敬中躬身行礼。

    在弯腰的那一瞬间,他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到了极点。

    国民党内部腐朽至骨髓的派系仇杀,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为了保全自身的贪腐黑金与少将前程,吴敬中毫不犹豫地把军统二号人物的绝密死穴交到了自己这个潜伏共党的“深海”手里!

    这一柄来自敌人内部亲手递过来的淬毒匕首,未来不仅能保全天津站,更能将毛人凤与军统整个特务审查体系斩得粉碎!

    笃笃笃!

    就在这时,套房外间的厚木门忽然被急促地敲响了三下。

    那不是随从敲门的节奏,而是北平特派员公署紧急机要信号。

    吴敬中眉头猛地一皱,迅速抓起桌上的茶杯,余则成则瞬间收敛神色,迈步走到门后,哗啦拉开防盗铜链,拧开门锁。

    门外站着满头大汗的督察处副队长康介民,以及两名荷枪实弹的宪兵军官。

    康介民一见到余则成,那张白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与惊慌交织的复杂表情,甚至下意识地弯下了腰,结结巴巴道:

    “余……余处长!吴副组长!出大事了!”

    吴敬中站在壁炉前,冷冷吐出一口雪茄烟雾,眼皮都没抬一下:

    “康少将,天塌不下来,戴老板就在楼上,你慌什么?!”

    康介民咽了一大口唾沫,急急从怀里掏出一封盖有加急红印的电报纸,双手递到余则成手里:

    “余处长,影人赵秉忠在西山被收押之后,他手底下那些暗桩全乱了套!西直门外顺泰当铺的掌柜孙麻子,不知从哪儿走漏了风声,得知影人倒台,今天天没亮,就带着铺子里暗藏的大批金条、美钞和影人这三年私设的黑市账册,乔装成车夫企图从西直门火车站逃往保定!”

    康介民额头上冷汗涔涔,低声补充道:

    “那孙麻子手里……不仅有影人的私账,还暗藏着北平站这些年跟日伪、跟平汉线军阀私相授受的全部见不得光的底细!若是让这批黄金和账本跑漏了,一旦捅到日军或者保定绥靖公署那边,咱们督察组可就脱不了干系了!”

    余则成握着电报,目光在电文上飞速一扫,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峻锋芒。

    “站长。”

    余则成转过身,对吴敬中沉稳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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