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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田县高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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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田县高头岭 (第1/2页)

    木板房藏着很多秘密

    板缝里故事又老又旧

    翻出来拭去表面灰尘

    复原的我们都蛮鲜活

    翠屏湖还是碧蓝碧蓝

    波浪的歌声欢快动听

    洗洗脸庞水依然清冽

    望见鱼儿未改变模样

    (章庄《古田县高头岭》)

    少年随军迁徙的路途,颠簸绵长,却藏着数不尽温柔鲜活的童年记忆。1965年7月,我们全家跟着部队家属队伍从周宁启程,搭乘军车穿行在闽东连绵群山之间。盘山道九曲回环,车身左右盘旋不停,一路摇摇晃晃,满车随军的大人与孩童都被山路颠得昏昏沉沉。

    简单的午饭就在颠簸的车厢里草草对付:冷硬的白面馒头、清水煮好的凉鸡蛋,就着保温瓶里温热的白水咽下,朴素寡淡,却足以饱腹。也有心细的家属提前备好热牛奶,清甜醇厚的奶香淡淡漫开,萦绕在拥挤的车厢里,成了漫漫长路中最熨帖人心的暖意。

    山路辗转许久,直到午后四点多,连绵沉闷的青山之间,忽然撞入一片透亮温润的碧色。不知是谁率先惊呼出声:“大家快看,好大一片湖!”

    众人纷纷抬眼眺望,群山环抱之中,一汪浩渺碧水静静铺展,澄澈碧绿,宛若一块无瑕翡翠。湖面无风时静谧如镜,泛着清浅的天蓝色,青山环伺,水光粼粼,满目清宁,一眼望去,心头所有路途疲惫尽数消散。这片深藏闽北群山的湖水,便是新中国赫赫有名的古田水库,也就是如今风光绝美的翠屏湖。

    翠屏湖始建于1958年,是福建省规模顶尖的人工湖,归属闽江水系。整片水域辽阔澄澈,总面积37.1平方公里,最大蓄水量超六亿立方米。湖中错落散落二十四座天然小岛,岛上草木繁茂、花木丛生,湖山相依、岛水相映,风光温婉秀丽,素来有着“风光不输太湖”的美誉。

    依湖而建的古田溪水力发电厂,是镌刻着新中国早期水电发展史的功勋工程。作为自主运营、一厂多站的国有中型水电企业,厂区建有四座梯级电站、八台发电机组,总装机容量32.4万千瓦,多年年均发电量超八亿千瓦时。在福建全省电网布局里,它常年承担调峰、调频、调压与事故应急备用的关键职能。四座形制各异的水电站,如同四颗明珠错落镶嵌在蜿蜒的古田溪畔,滋养一方水土,支撑地方生产发展。

    作为福建第一座大型水电站,古田溪水电厂在建国初期百废待兴的艰苦环境下,攻坚克难,创下五项载入史册的新中国水电第一,书写了国人自力更生建设基建的传奇篇章:

    其一,它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座梯级水电站,在物资匮乏、设备简陋的条件下,建设者摸索出国内梯级水电全新开发模式;

    其二,它是解放后全国首个开工的重点水电项目,列入国家“一五计划”101号重点工程,扛起新中国电力起步的重任;

    其三,建成当时国内最长的1758米引水隧洞,突破彼时国内隧洞施工的技术瓶颈;

    其四,施工队伍创下月掘进202米的全国水电掘进纪录,以拼搏刷新基建速度;

    其五,落成全国第一座地下发电厂房,开创国内地下水电站建设先河。

    时光回溯至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新生共和国百业待举、百废待兴。中央规划第一个五年建设蓝图时,便将古田溪梯级水电工程列为全国101项核心重点工程,举全国之力助推福建电力起步。1956年3月,古田溪一级电站两台机组率先投产发电,正式拉开水电赋能闽东的序幕。历经十七年接续建设,1973年12月,四座梯级电站全部十二台机组完工,全线投入稳定运营。

    整座电站全程依靠国人自主勘测设计、施工开凿、设备制造与机组安装,没有外援扶持,无成熟经验可借鉴,纯粹凭着自力更生创下多项行业纪录。它不仅是建国初期水电建设者艰苦奋斗、攻坚克难的真实缩影,更沉淀下成熟完备的梯级电站运维、安全生产体系。数十年间持续为宁德、福建全域输送电力,带动区域工业与民生发展;同时向外输送数千名优秀水电技术骨干、管理人才,被业内誉为新中国水电人才的摇篮,为全国水利电力行业筑牢人才根基。

    1961年2月8日,朱德委员长、谢觉哉院长一行专程来到古田视察,走访古田溪水电站与新县城,泛舟翠屏湖,饱览湖光山色与新生水利工程,眼前山河新景、宏伟坝体让两位前辈兴致盎然,当场赋诗留念。

    谢觉哉先生先提笔写下《泛舟古田水库》:

    山里行舟自古无,沿湾绕岛路回迂。

    水中城市蛟龙困,地下楼台星月徐。

    级级能源增不已,重重巨坝锁无余。

    建溪明岁成新海,上武夷峰看打鱼。

    朱德委员长读后欣然依韵和诗,一句句写尽水库灌溉、发电、航运、养殖多重民生价值:

    湖水清平波浪无,楼船并进路航迂。

    岛中风景明如画,池上鸥飞甚款徐。

    四级梯型多发电,层堤水利用无余。

    古田巨坝完成好,运输灌溉又养鱼。

    我们一家人落脚的部队家属院,就安在翠屏湖畔的山坡之上。院里连片两层木质小楼,木墙木梁,质朴古雅。楼宇之间贯通长长木廊,两侧一间间分属各家,楼梯设于院落正中,直通二层。二楼住着孙爱萍、丰海兰、李维爽、李小平几户人家,楼下还有孙红菊一家五口。我们家安置在二楼,推开木窗便是整片湖山,朝暮皆有山水入眼。

    朝暮晨昏,山水相伴从未间断。清晨睁眼,便是青山环抱碧水、湖面倒映峰峦的画卷,山立水中,水绕山间,动静相融,意境悠远。澄澈湖面大多时候平静无波,偶有一叶小舟轻划过水面,不留重痕,只轻轻揉碎一池倒影。渡口渡轮突突作响,缓缓驶向湖心,渐行渐远消融在层叠青山之间,船尾拖出层层涟漪,一圈圈漫向湖岸,慢慢抚平湖水波纹。

    儿时我最爱跑到水库大坝边,巍峨坝身之上,“古田水库”四个鲜红大字笔力雄浑,传为朱德总司令亲笔题写,静静镌刻在山石之间,见证数十年岁月流转。

    翠屏湖水深鱼肥,物产丰饶,近岸浅滩藏着无数小鱼苗。小时候我常和伙伴跑到码头浅水滩玩耍,清凉湖水没过脚踝,成群小鱼围拢在脚边,轻轻啄舐皮肤,酥酥痒痒。伸手去捞,小鱼却灵动躲闪,倏忽四散游远,次次空手而归,只觉山野生灵鲜活可爱。

    每到集中捕鱼的时节,县城集市摆满刚捕捞上岸的水库野鱼,个头硕大、肉质细嫩。母亲常带着姐姐章琴与我上街买鱼,鲜鱼通体银亮,鱼鳞在日光下泛着细碎幽蓝光泽,格外好看。单单切下一小块鱼肉,便足有两斤多重。回家简单烹制,煎至金黄的鱼肉搭配嫩白豆腐,辅以葱姜去腥,熬出一锅奶白浓汤,鱼肉鲜而无腥,滋味醇厚,是深深刻在我童年味蕾里的湖山至味。

    翠屏湖畔的童年,藏着不少惊险又鲜活的趣事。一年夏日傍晚,我和姐姐沿湖边散步,遇见两个和我们年纪相仿的渔家少年,二人赤膊短裤,撑着竹排漂在湖面。我心生好奇,高声询问能否登排游玩,渔家孩子爽快应允。姐姐天生胆小,连连摆手:“你去玩吧,我不敢上船,就在岸边等你。”

    我满心欢喜蹚水登上窄竹排,两名少年手持长竹篙轻轻一点,竹排便缓缓漂向湖心。正当我沉醉于四面湖景,二人忽然故意左右晃动竹排,竹排起伏摇晃、站立不稳。我猝不及防,只能死死攥紧捆扎竹排的绳索,吓得连声惊呼,逗得两个渔家孩子放声大笑。岸边的姐姐看得心急,不停挥手呼喊,催促他们尽快靠岸。

    不曾想,二人忽然抛下长篙,一前一后扑通跃入湖水,熟练朝岸边游去,独留我一人漂在茫茫湖心。我自幼不识水性,望着宽阔湖面、远离的岸堤,瞬间慌了神,委屈地放声大哭。岸边的姐姐又急又怕,转身一路飞奔回家属院呼救大人。

    孤立无援的我只能徒劳伸手拨水,竹排分毫不动,孤零零漂浮在碧波中央。万幸闻讯赶来的邻里长辈快步冲到湖边,一位叔叔纵身跃入水中,奋力游至竹排旁,稳稳将竹排推回岸边。一场虚惊过后,回家我和姐姐双双被母亲严厉训斥。这场惊险遭遇,也让年少的我们牢牢记住:人心善恶难辨,不可轻易轻信陌生旁人。

    闽东南沿海多台风,盛夏狂风暴雨是常有的光景。我清晰记得1967年那场特大台风,声势滔天,威力骇人。狂风裹挟暴雨席卷山野,窗外景物一片模糊,呼啸风声震得木屋微微发颤,人心惶惶。院外山坡上一株粗壮梧桐树,挺拔树冠在狂风中反复弯折、苦苦支撑,几番拉扯之后,一声脆响,硕大树冠轰然折断,只余下一截光秃秃树干立在原地。

    彼时年纪尚小,总以为大树遭此重创,定然再也无法存活。可来年春风春雨一过,残存树干之上,竟悄悄抽出满枝嫩绿新芽,重焕勃勃生机。往后半生,每当我遭遇人生坎坷、困顿失意,总会想起这棵劫后重生的梧桐,心底便生出无限力量——世间万事,纵使跌入绝境,亦有从头再来的机会。每每读到“枯木逢春”四字,眼前立刻浮现这株梧桐树的模样,读懂绝境向阳、生生不息的道理。

    孩童的成长,藏在一次次亲身摸索与尝试里。那时家里爱吃芝麻花生馅饺子、汤圆,母亲曾搬来石磨,想把花生研磨成细粉拌馅。可反复碾磨多遍,花生始终无法成细腻粉末,只留颗粒,和芝麻大小相近。母亲无奈感慨:“花生油脂厚重,终究磨不成细粉。”

    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早早教会我一个道理:世间道理、生活经验从不是凭空得来,全都源于亲身试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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