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深夜急诊 (第1/2页)
那天深夜,苏晚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区号是医院的。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苏医生,我是急诊科的王医生。刚送来一个车祸伤患者,多发伤,怀疑心脏挫伤,心包积液,血压稳不住。我们联系了方主任,她在外地赶不回来,您能不能来一趟?”
苏晚已经下了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衣服。
“我四十分钟到。先把患者稳住,心包穿刺准备,叫心胸外科二线过来帮忙。”
她挂了电话,飞快地穿好衣服。周桂兰被吵醒了,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医院有急诊,我去一趟。”苏晚套上大衣,在玄关换鞋。
“开车慢点。”周桂兰没有多问,只是说了这一句。
苏晚应了一声,开门出去了。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不像话。从城北到瑞和,平时四十分钟的路程,她只用了二十五分钟。一路上红灯很少,她把油门踩得很稳,但速度不慢。脑子里已经把患者可能的伤情和应对方案过了一遍——心脏挫伤合并心包填塞,最危险的是心包腔内的血液压迫心脏,导致心输出量骤降。如果不及时引流,患者可能在几分钟内死亡。
她到医院的时候,急诊科的走廊上灯火通明。护士推着治疗车跑来跑去,心电监护的报警声此起彼伏。苏晚穿过走廊,走进抢救室,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设备和输液管路。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血压只有七十。旁边的心包穿刺包已经打开了,但还没有人动手。
“苏医生。”值班的王医生看到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患者二十八岁,男性,车祸伤,胸部撞击方向盘。床旁超声提示心包腔大量积液,心脏搏动受限。我们刚做了中心静脉穿刺,补了液体,但血压就是上不去。”
苏晚走到床前,快速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一百三十,血压七十五,中心静脉压二十五。典型的急性心包填塞表现。她伸手拿起床旁的超声探头,在患者胸前扫了一下。屏幕上,心包腔内的液性暗区清晰可见,心脏像一个被水袋包裹着的气球,舒张受限,搏动微弱。
“准备心包穿刺。”苏晚放下探头,语气干脆,“王医生,你来操作,我看着。”
王医生的手顿了一下:“苏医生,我……没有独立做过心包穿刺。”
苏晚看了他一眼,只用了半秒钟就做了决定。不是不相信王医生,而是这种时候没有时间让任何人“试试”。患者的生命体征每分钟都在恶化,她不确定留给她的窗口期还有多久。
“那我来。你给我当助手。”
苏晚戴上手套,消毒、铺巾、定位。她选择剑突下入路,这是心包穿刺最常用的路径,也是她最熟悉的一条路。穿刺针刺入皮肤的时候,她感到手指传来一种熟悉的阻力——穿透皮下组织,穿透腹直肌前鞘,穿透膈肌,最后是心包壁层那一下轻微的落空感。
针尖进入了心包腔。
她抽出针芯,暗红色的血性液体沿着穿刺针缓缓流了出来。王医生立刻接过注射器,开始抽吸。第一管抽了将近五十毫升,患者的血压立刻有了反应——从七十五升到了八十五。第二管,血压升到了九十五。第三管,升到了一百零五。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一项一项地好转。心率从一百三十降到了一百一十,中心静脉压从二十五降到了十五。患者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一种近乎正常的颜色,嘴唇也不再发紫了。
苏晚固定好穿刺针,连接引流袋,对王医生说:“引流管固定好,每小时记录引流量。联系心外科病房,准备收治。明天早上再做一次心脏超声,评估心脏挫伤的程度。如果引流量持续不减少,可能需要手术。”
王医生一边记录一边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些苏晚熟悉的东西——那种在看了一场高水平手术之后的敬佩。
苏晚摘下手套,走出抢救室。
走廊上,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长椅上哭。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旁边站着一个警察,正在低声说什么。
苏晚猜想,那大概是患者的家属。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不是冷血,是这种时候,家属不需要医生的安慰,需要的是患者安全的消息。而她能给的消息还不够好——患者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心脏挫伤的程度还不明确,心包积液会不会再积聚也未知。现在说“没事了”为时过早。
她去了更衣室,换下刷手服,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一些。不是皱纹,是眼神。那种只有在深夜被叫到医院处理急诊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清醒,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醒着的疲惫。
苏晚洗了把脸,重新穿好大衣,走出了医院。
凌晨三点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她的车孤零零地停在最角落的位置,车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霜。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暖风开了最大,对着挡风玻璃吹。霜一点一点地化开,变成一个一个的小水珠,然后汇成一道道水流,顺着玻璃往下淌。
她看着那些水流,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以前在仁济的时候,这样的深夜急诊她经历过无数次。有时候是心包填塞,有时候是主动脉夹层,有时候是心脏术后患者突然大出血。每一次她都是这样,从家里赶到医院,处理好患者,然后一个人开车回家。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医生嘛,不就是这样的吗?
但现在,站在三十岁的这个节点上,她忽然觉得有些不正常了。
不是工作本身不正常。是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深夜开车、一个人面对生死、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的生活,而她竟然觉得这是正常的。
苏晚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挂挡踩油门,驶出了停车场。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苏晚轻手轻脚地开门,换鞋,走进卧室。瑶瑶在小床里睡得很香,小手攥着被角,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苏晚在小床边蹲下来,看了女儿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脱了大衣,躺到了床上。
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但没有。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那台急诊的画面。穿刺针进入心包腔的感觉,暗红色液体流出来的画面,监护仪上数字变化的轨迹——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放映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
钟响的时候,苏晚觉得自己的眼睛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她按掉闹钟,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五分。离她躺下不到两个半小时。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眼睛,下了床。
周桂兰已经在厨房里了。看到苏晚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昨晚几点回来的?”
“四点。”
“那你今天还去上班?”
“今天有手术。”
周桂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从锅里盛出一碗热粥,放在桌上。苏晚坐下来,慢慢地喝。粥很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小米粥熬得浓稠,米粒已经开了花,入口即化。
她喝了两口,忽然觉得头有些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晃了一下。她放下碗,扶着桌沿,等了几秒钟,那种感觉才慢慢消失。
“怎么了?”周桂兰端着煎蛋走过来,目光警觉。
“没事,起猛了。”
周桂兰把煎蛋放在她面前,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苏晚太熟悉的东西——那种“我女儿在说谎但我懒得拆穿”的表情。
“今天要是撑不住,就跟医院说一声,别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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