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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深夜急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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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深夜急诊 (第2/2页)

    “知道了。”

    苏晚吃了半个煎蛋,喝了半碗粥,然后去洗漱、换衣服、化妆。化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拿粉扑的手微微有些抖,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空腹喝了咖啡的缘故。她把粉扑放下,深呼吸了两次,等手不抖了,才继续。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五十了。苏晚先去ICU看了昨晚那个车祸伤的患者。患者姓林,二十八岁,是个送外卖的,凌晨骑车被一辆闯红灯的轿车撞了。他的太太——就是苏晚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个年轻女人——坐在床边,握着丈夫的手,眼眶红红的。看到苏晚进来,她站起来,鞠了一躬。

    “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老公。”

    苏晚点了点头,拿起床尾的病历翻看。引流量一晚上大概有一百毫升,颜色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淡红色,说明活动性出血已经止住了。心脏超声的结果也出来了,心肌挫伤不重,心功能基本正常。

    “恢复得不错,”苏晚对患者太太说,“再观察两天,如果引流不增加,就可以拔管了。”

    患者太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一边哭一边笑:“谢谢医生,谢谢……”

    苏晚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微微点头,转身走出了ICU。

    上午九点,苏晚有一台常规的瓣膜置换手术。患者是个六十五岁的男性,主动脉瓣狭窄,瓣口面积只有零点六平方厘米,已经出现了晕厥和心绞痛的症状。这台手术难度中等,对苏晚来说不算什么挑战。

    但今天她的手感不太好。

    不是技术上的问题,是专注力的问题。她的脑子很清醒,她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该怎么切,怎么缝。但她的身体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大脑发出的指令要经过一层额外的过滤才能传到手指,这种延迟极其细微,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做到吻合瓣膜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站在对面的刘洋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了苏晚一眼,苏晚的目光没有离开术野,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拉钩。”苏晚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冷而稳。

    刘洋赶紧调整了拉钩的位置。

    手术最终还是顺利完成了。吻合口做得和平时一样好,没有渗血,没有瓣周漏。苏晚关胸的时候,手指没有抖,节奏没有乱,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这台手术,她用了比平时多百分之二十的力气。

    不是身体的力气,是意志的力气。

    手术后,苏晚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咖啡因的效果已经过去了,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门被敲响了。赵小萌探进半个脑袋。

    “苏医生,医务科那边有份文件需要您签一下,我放在您桌上了。”

    苏晚睁开眼睛,看到桌上多了一份文件。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份关于执业医师变更的补充材料通知,上面写着“请于三日内补充以下材料”,然后列了一长串清单。材料清单的内容很杂,有些是她已经提交过的,有些是她从未见过的。

    金希又出新招了。

    她没有生气。不是因为她脾气好,而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两个半小时的睡眠,一台耗尽心力的手术,再加上金希没完没了的刁难,她的情绪像一块被拧了太多次的抹布,已经拧不出任何水分了。

    她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递给赵小萌。

    “给医务科送回去吧。”

    赵小萌接过文件,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苏医生,您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没事。”苏晚说。

    赵小萌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转身走了出去。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十二月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是要压到楼顶上。远处的高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一样不真实。

    她站在那里,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手机震了。

    妈妈发来一条消息,附了一张瑶瑶的照片。小姑娘穿着红色的棉袄,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拿着那根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饼干渣。配文只有一句话:“瑶瑶说想妈妈了。”

    苏晚看着那张照片,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然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桌上的病历,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她遇到了宋悠然。宋悠然端着一杯咖啡,正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看到苏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苏医生,听说你昨晚来了一台急诊?”

    “嗯。”

    “辛苦了。”宋悠然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苏晚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她的眼睛下方停了一下——那里有遮不住的青黑。

    “还好。”苏晚说,从宋悠然身边走了过去。

    她走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周叫住了她。

    “苏医生,有人送花给您。”

    苏晚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护士台上放着一大束白色洋桔梗,包装精美,上面夹着一张卡片。这束花看起来不像是患者送的——太精致了,精致到不像是普通人会买的。

    她拿起卡片看了一眼。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用钢笔写的,字迹刚劲有力:“苏医生,辛苦了。”

    没有名字,没有科室,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信息。

    苏晚皱了皱眉,把卡片放回去,对小周说:“先放在护士站吧,查一下是谁送的。”

    小周点了点头,把花放在护士站后面的柜子上。

    苏晚继续往前走,没有多想。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一束匿名鲜花的含义。

    下午三点半,苏晚处理完所有工作,提前下班了。

    她开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飘雪了。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挡风玻璃上立刻化成了水珠,被雨刷刮出一道一道的弧线。苏晚开得很慢,不是害怕路滑,而是她发现自己看东西有些模糊——不是视力的问题,是太困了,困到眼睛对焦都变得迟钝。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到家的时候,她坐在车里,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比刚才大了不少,地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苏晚推门下车,踩着雪爬上四楼。

    门开了。瑶瑶站在门口,扶着鞋柜,仰着头看她。小姑娘还不太会走,但已经能扶着东西站很久了。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体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午睡压出来的红印子。

    “妈妈。”瑶瑶说,发音比之前更清楚了。

    苏晚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

    瑶瑶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苏晚闭着眼睛,把脸贴在女儿的头发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奶香味。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小孩子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息。

    她抱着女儿,站在玄关,听着厨房里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听着窗外雪落下来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缓慢而有力。

    她忽然觉得,那些疲惫、那些刁难、那些看不透的人心,在这个拥抱面前,都不重要了。

    “瑶瑶,”苏晚贴着女儿的耳朵,声音很轻很轻,“妈妈今天很累。”

    小姑娘当然听不懂,小手拍了拍她的脸,咧嘴笑了,露出那几颗小米牙。

    苏晚看着那个笑容,也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是真心的。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勉强的笑,是真的觉得——活着挺好的,有女儿也挺好的。

    她抱着女儿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瑶瑶放在腿上。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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