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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死了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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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死了才值钱 (第1/2页)

    鸡汤煨在炉子上,从中午煨到下午。

    苏春棠把鸡撇了三遍油,加了三次水,又煮了两个荷包蛋进去。她估摸着他上井的时辰,把炕烧热,把他的干净衣裳搭在炕头上。

    五点过了,人没有回来。

    她先是听见矿上的长汽笛,一声接一声,拉得又急又哑,像一头受伤的老牛在干沟里嚎。这不是下班的汽笛。

    宿舍里有人在跑。

    苏春棠掀开门帘出来的时候,整条矿工宿舍区都闹腾了。女人、娃儿、老人,从一排排窑洞里涌出来,都朝井口方向跑。她听见有人喊:“三矿!三矿瓦斯!”

    她的腿,自家就跑起来了。

    井口围了几层人。矿灯房的灯全亮了,白晃晃的,把半山坡上的人脸照得发青。救护车在坡上乱吼,担架一副一副往下抬,井口的罐笼上上下下,每上来一罐,人群就往前涌一次,哭喊声炸开一片,又熄下去。

    “老空区透了!瓦斯!底下的还没上来——”

    苏春棠挤在人堆里,一罐一罐地数。上来的人,满脸漆黑,只有眼白和牙是白的,被搀着,架着,抬着。她一张脸一张脸地看。没有赵大年。

    她一直站到天黑。崔大姐找到她的时候,她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一件棉袄,那是给赵大年带的,怕他上井冷。

    “妹子,回去等,这儿风大,你还怀着娃——”

    “我等。”

    后半夜,名单下来了。矿上的干部拿着铁皮喇叭,在井口念。念一个名字,人群里就炸出一声哭。

    “……机运队,王满仓。机运队,李树生。机运队——赵大年。”

    崔大姐一声嚎,抱住了她。

    苏春棠没有哭出来。她站在那里,感觉有人扶她,听见“节哀”“保重身子”“想想肚子里的娃”。这些声音她都听见了,又像都没听见。

    赵大年是第三天才送上来的。人躺在门板上,盖着白布。矿上的人拦她:“嫂子,别看了,给娃积德。”

    她把白布掀开了。

    他洗过了。脸洗干净了,那些浸在毛孔里的煤黑,这一回是真的洗掉了,露出底下一层青白的皮。他安安静静的,像睡熟了。扣子系到最上头一颗,那是矿上给他换的新制服。

    苏春棠把白布给他盖好,掖了掖角,像掖一床被子。

    “大年,”她说,声音不大,“炕热,你睡里头。”

    旁边的人,全都别过脸去了。

    追悼会是矿上办的。十二个名字,十二张遗像,摆在俱乐部的**台上。赵大年的遗像,是从工作证上翻拍的,蓝制服,寸头,眼睛直直地看镜头,不会笑。

    苏春棠穿着孝,站在家属的第一个。肚子里的娃才两个多月,衣裳底下看不出来,可是全矿都晓得,看她的眼神,比看哪个都重。

    矿务局的领导来了,说赵大年同志是先进生产者,说矿上一定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

    她听见这四个字,垂着眼睛,心底有了着落。吴哑巴的二百块就是向导,引导她千里迢迢到山西来。如今那个万一出现了,负责到底四个字从领导的嘴里念出来,落在了她男人头上。

    赔偿谈了一个礼拜。矿上出了大事故,怕事情闹大,赔偿从重:抚恤金,丧葬费,家属安置费,再加一笔遗腹子女的抚养费,算到娃十八岁。

    苏春棠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躺在矿务局门口打滚。别的家属闹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安静得像一口井。轮到她签字,她把每一条款都看了,问了三个问题,全是关于娃的:抚养费按年付还是一次付?娃将来上学,矿子弟学校收不收?她的活路,留不留?

    矿务局的人没想到这个哭都没哭一声的年轻寡妇,把条款看得比他们还细。

    最后,她签了字。一次性付清:五万二千元。

    钱存进县城的银行,存折递到她手上的时候,那个干部的手都有点抖:“嫂子,这钱,你拿好。”

    那天夜里,她把赵大年的遗像摆在炕桌上,两边点了蜡烛,煮了一碗面,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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