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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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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背道而驰 (第1/2页)

    苏春棠生下了她和赵大年的儿子,取名赵思远。思远是思念远方的龙青九的意思。这个意义只她一个知道,她要用儿子的名字永远地记住那个人。

    在崔大姐的撮合下,苏春棠又带着儿子先后改嫁了两名矿工,两名矿工都死于矿难,她又获赔十余万元,前后累计获赔近二十万元,成了矿区闻名的“职业未亡人”,她克夫的恶名就此传开,再无矿工敢娶她了。

    她有钱腰杆就硬了,胆也更壮了,对那只握住扣子的久未出现的手,也不再那么惧怕,她决定返回省城。

    离开矿区的前一夜,苏春棠收拾行李收拾到半夜。其实没有多少东西。五年的时间,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娃,家当收拾出来不过两只木箱。再就是包袱底那个蓝布包——两把裁衣剪,一叠白布襁褓,一把断齿的桃木梳。

    她把蓝布包打开一样一样地看。最后拿起那把桃木梳。灯底下,梳背上的刻花磨得快看不清了。她想起那个人把梳子塞给她的时候说的话——师傅说梳背上刻的花歪歪扭扭,不像海棠,像南瓜。她当时笑得直不起腰。梳齿中间还缠着几根头发。细细软软的,是当年的头发,缠了十几年,跟梳齿长在了一处。

    她坐到镜子前把头发散开,用那把梳子梳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三十岁了。眼角有了细纹,不是愁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她再梳一下,手里的梳子,“咔”的一声断了。不是断一根齿。是整个梳背,从中间,齐齐地,断成了两截。两截梳子躺在她掌心里,断口处露出桃木白生生的茬。她坐在那里愣了很久。外头,矿区的夜很静,拉煤的火车又拉了一声笛,闷闷的,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里屋,思远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

    她看着掌心里那两截梳子,忽然觉得,它断得是时候。这个东西跟着她太久了。跟着她挨过打,跟着她杀过人,跟着她嫁了四个男人,埋了四个男人。它是一根刺,扎在她包袱底,扎了十几年,她一碰就疼,可她就是不敢扔。如今它自己断了。断了,就该埋了。

    第二天,她把思远托给崔大姐,一个人去了县城边上。那里有一棵老槐树,三个人合抱,树下是块空地。她挑了树根背阴的一面,用小铲子挖了一个坑。她把两截梳子用一块红布包好,包得方方正正,捧在手里,蹲在坑边。

    埋下去。她在心里说,埋下去,就两清了。梳子埋在这儿,香香埋在这儿,大黄埋在这儿。槐树,“怀”树,怀情的怀,怀念的怀。往后你是苏春棠,是思远的娘,是十几万的存折,别的,都不是。

    她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楠木林里,那个人把梳子塞给她,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她想起她攥着梳子三天没舍得用。她想起平安死了之后,她把它和白布襁褓放在一起。她想起每一个闩门顶椅子的夜里,她都要摸一摸它才睡得着。

    埋不下去。她蹲在槐树下把那个红布包贴在胸口,蹲了很久很久,然后笑了。笑自己:苏春棠,你这个人,杀人埋尸都敢,埋一把梳子,你埋不下去。她把坑填了,把梳子贴身收好,拍拍手上的土。埋不下去的东西,就随身带着吧。

    一九九二年初,苏春棠带着赵思远,回了省城。

    五年没回来,这座城变了。楼高了,街上跑的“面的”多了,当年夜来香那条街,霓虹灯换了几茬,她路过的时候没有停,牵着思远,目不斜视地过去了。

    她在城西买了一套小房子。两室一厅,五楼,带一个小阳台。窗子是朝南的,冬天太阳能晒进来半间屋。房本上写她的名字那天,她把房本看了很久——苏春棠,三个字。她回了趟四宝村,在大队开了介绍信,重新回了本名苏春棠。从两千五的货,到十几万的寡妇,到这个名字写在房本上的人。这条路,走了十多年。

    思远四岁半,进了街道幼儿园。送娃的头一天,思远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哭。她蹲下来给他擦眼泪:“思远,你看那些娃,都在耍。你去,娘下午来接你,头一个来。”“真的?”“娘啥时候骗过你?”

    思远进去了,一步三回头。她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融进一堆娃里头,忽然鼻子一酸。她想起另一个娃——那个连幼儿园的门都没来得及看见的娃,那个埋在后山小松树下、坟前连块碑都没有的娃。平安,她在心里说,你弟弟念书了。

    房子安顿好,娃安顿好,她给自己报了名——电大,中文系,业余班。报到的头一天,教室里坐满了人,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她三十了,坐在最后一排,拿出笔记本。老师问她:“这位同志,你也是来听课的?”“我也是学生。”她说。

    下了课她去机房练打字。中文打字机她早就会了,如今学的是电脑。她学得比那些小青年都快。她的手指是拿剪子的手,是摇过打字机手柄的手,键盘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了个样子的字盘。夜里,思远睡了,她看书,写作业。

    开春的一个礼拜天,她带思远去人民公园。娃骑了旋转木马,吃了棉花糖,闹了一天,回来的公交车上趴在她怀里睡着了。她抱着娃看着窗外。车过一座天桥的时候,她看见桥上有个人,穿一件夹克,背对着车流,站着抽烟,一动不动,像在等人。这个背影,很像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公交车一晃就过去了。她再看第二眼,已经看不见了。这座城近千万人,有一个背影像他,大正常了,她没去多想。

    她不知道的是——就是这座天桥。三年之后,在这座天桥上,有一个男人会扔下一个烟头,烟头落在她脚边,溅起几点火星。而此刻,一九九二年的春天,那个人刚刚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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