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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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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探花 (第1/2页)

    三月里,永安的柳梢绿了。天刚蒙蒙亮,宫墙外头那排老柳垂下来,新芽叫露水打湿,颜色比白日里深。

    新科贡士又在宫门外排成了长队。殿试那日交了卷,进士是人人有份的。今日要听的,是自己排在哪一甲、哪一名。队伍里有人压着嗓子说话,说一句,左右看一眼,又闭上了嘴。

    姜昭站在队里,身上还是殿试那日那件襕衫。

    出门前,苏梧替她把领口又理了一回。二哥原本今日当值,前两日禀过上官,跟同僚换了班,天没亮就跑去街上占地方了。

    宫门正中那道门洞照旧闭着。礼官站在最边上的侧门口点名,点到一个,进去一个。

    门里是一座候班院,地上拿白粉画着格子。礼部的人照着一本新名册把贡士排好,姜昭被领到了最前头一列。为什么这么排,礼部的人一个字也没说。

    隔着几列人,她看见张惟明,眼睛盯着前头的地面一动不动。秦墨站在更远处,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揣得很紧。

    候了好一阵,北边的院门开了。

    这一回队列没有往石阶上走。礼官把人领到殿前那片白石广场上,停在台阶底下站定。头顶上,正殿的门开着,里头什么都看不见,只见丹陛上那道红毡,从殿门口一直铺下来。

    台阶两侧站满了仪卫。东西两边的廊庑底下,礼部、鸿胪寺的官员排成两溜,还有些穿各色官袍的,是来观礼的朝官。

    满场的人,没有一个出声。

    风从广场上穿过去,吹得旗角啪啪地响,听得清清楚楚。

    姜昭垂着眼,看着脚前那一块白石。石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叫人拿灰浆补过,补得不太平。她盯着那道裂纹,听见自己的心在胸口撞得咚咚响。

    殿上一声唱喝,满场的人跪了下去。

    膝盖底下的白石是凉的,凉意透过襕衫往上渗。她伏下去,额头离地面只有一寸,听见丹陛上有人宣制,声音隔得远,传唱声落到底下已经有些散了。

    宣完了,月台一侧的传胪官接过来,提高了嗓子,往下传。

    “第一甲第一名——”

    那声音在石面上滚了一遍,台阶半腰另一个人接着传,再往下,阶脚又有人传一遍。一个名字从高处传了三遍,才落到广场上:

    “秦凤路秦州,江景行!”

    前头偏左的地方,那个瘦削的背影没有动。

    礼官等了一等,走到他跟前,抬手示意。他这才像是醒过来,撑着地站起身,跟着礼官往前走。走到丹陛底下站定,他把两只手拢进了袖子里,袖口还在轻轻地抖。

    “第一甲第二名——”

    同样传了三遍,才落下来。

    “河内路,卢析!”

    卢析从右边出列,他起身的时候,姜昭的余光里只看见一角襕衫的下摆,下摆底下那双大脚,起头两步迈得有点乱。

    走到丹陛前,他站住了。转身、行礼、俯首,都端端正正,腰弯下去的弧度,跟礼部主事那日教的分毫不差。

    两个名字都落了地。

    姜昭的手撑在白石上,指尖底下那道补过的裂纹有点硌。

    “第一甲第三名——”

    她的耳朵里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风声、旗角声都没了,只剩那从高处往下依次落的声音。

    “江南东路平江府,姜昭!”

    她的名字落下来,她有一会儿没动。

    礼官已经走到了她跟前,靴尖停在她眼前那块白石上,她撑着地站起来,膝盖有点软。

    礼官抬手往前一引。

    她跟着往前走,走上了广场正中那条御道。御道上铺着青石,比两边的白石低一些,踩上去是另一种声音。前头,江景行和卢析站在丹陛底下,一个瘦,一个高,背影隔着几丈远。

    她走过去,在卢析旁边站定。

    礼官比了个手势,三个人一齐跪下,再拜,再起。

    丹陛上有人捧着东西下来,是三顶簪了宫花的冠,三件绯色的袍子,搭在红漆托盘上。宫花是绢做的,粉白的花瓣叠了好几重,压得整整齐齐。

    内侍把冠递到她手里。她双手接过来,托着,低头谢恩。

    手里那顶冠很轻,花瓣碰着她的手指,软软的。

    传胪官接着往下唱二甲。二甲前头几名,也是逐名唱出来的。

    “第二甲第一名,张惟明!”

    姜昭站在丹陛下,背对着广场,看不见他。只听见身后有人起身,袍角擦过白石,脚步声停在二甲的班列前头。

    又唱过两个名字,便是:“第二甲第四名,秦墨!”

    她攥着冠的手紧了一下,才松开了。

    二甲唱完前五名,余下的是“等若干人,赐进士出身”。三甲也一样,只唱领头的。每唱一句,广场上就有一片人跪下去,再站起来,衣摆扫过白石,沙沙一片。

    礼成以后,礼官引着一甲三人往南走,走的还是那条御道。

    御道两边站着二甲的进士。姜昭捧着冠走过去,张惟明站在二甲前头,离御道只隔着一个人。他没有转头,眼睛却往她这边看过来,嘴角压了又压,到底没压住,弯了起来。

    姜昭冲他动了动嘴唇,没出声:“恭喜。”

    张惟明也动了动嘴唇,回她两个字。

    秦墨站在另一边。他的眼眶红了,看见她看过来,赶紧低下头去,拿袖子在鼻子底下蹭了一下,再抬起头时,冲她用口型说了一句“恭喜”。

    姜昭的脚步没停,嘴角也弯了,冲他点了点头。

    出了候班院,礼官领着三人没往侧门去,径直走到宫门正中那道门洞前。

    正门洞开着,进来的时候闭着的那两扇朱漆门,这会儿全部朝两边敞开,门钉在晨光底下亮成一片。

    姜昭站在门洞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券顶,才低下头,跟着江景行和卢析走了出去。

    宫门外的空场上,仪仗已经排好了。

    红底的旗子绣着金线,叫风吹得往一边飘。鼓手、笛手各站一排,手里的家伙擦得锃亮。空场边上拴着三匹马,鞍鞯是新的,马鬃梳得顺顺溜溜,额前各系着一朵红绸花。

    礼部的人把三人领进门边一间小屋,替他们把绯袍罩在襕衫外头,系好带子,又把簪着宫花的冠戴上,正了正。

    姜昭对着屋里那面铜镜看了一眼。镜子磨得不太亮,人影黄黄的,只看得见一身红,和冠侧那朵粉白的花。

    卢析站在她旁边,袍子是最大的那一号,罩在他身上,下摆还是短了一截。他低头看了看,把腰带往下松了一扣,下摆总算挨着了靴面。

    江景行整好了冠,转过身来,冲两人拱了拱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二位,往后同年。”

    卢析连忙还礼:“同年。”

    姜昭也还了礼,笑道:“同年。往后吃酒,可得叫上我。”

    江景行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头一句就是吃酒,随即也笑了,眼角弯了一下就收住了。

    出了小屋,三匹马一字排开,状元那一匹在中间,榜眼的在西,她的在东。牵马的执事站在马头旁边,等她踩着脚凳坐稳了,才把缰绳往手里绕了两圈。

    “探花郎坐稳了。”牵马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晒得黑,冲她咧嘴一笑,“马是老马,走惯了这条街,比人还稳当。您只管坐着看。”

    鼓吹一响,前头的旗牌动了。

    御街北头,书坊的掌柜天不亮就把门板卸了。

    他把摆在门口的书全搬回铺子里,怕人挤坏了,搬完了自己往门槛上一站,两只手揣进袖子,就不肯挪窝了。

    隔壁卖炊饼的早收了炉子,炉膛里的火压灭了,人还蹲在炉边,脖子伸得老长,往皇城那头张望。

    “还没来?”掌柜问他。

    “没呢。”卖炊饼的说,“我这炉子都凉透了。”

    “凉透了还守着做什么?挪进去呗。”

    卖炊饼的往炉子上一坐:“挪了,这块地方就是后头那几个的了。我天不亮就来占的。”

    街对面,一伙穿襕衫的读书人占着一处台阶,有人带了马扎,有人干脆垫了块包袱皮坐着。说是来看热闹,一个个把腰板挺得笔直,袍子抻得平平整整。

    一个半大的小伙计从北边一路跑回来,跑得鞋都快掉了,人没到,嗓门先到了:“掌柜的!出来了!出来了!”

    台阶上那伙读书人一齐转过头来。

    远处的鼓吹声越来越近,街口的执事拉起了绳子。人群往绳子外头挤了挤,书坊掌柜比方才还高出一截,原来是在脚底下垫了只搬书用的矮脚凳。

    马队出了空场,拐上御街,往南走。

    头一段两边是官署的院墙,墙根底下站着些穿官袍的小吏,见马队过来,整了整衣襟,拱手站定。

    姜昭坐在马上,起先还端着。腰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前头的旗牌,不往两边看。

    前头开道的执事敲一声锣,扬起嗓子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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