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子微服视伤营,手剥烂肉敛忠骨 (第1/2页)
亲卫挑开厚重牛皮毡帘,皮肉焦糊、陈年脓血与腐烂酸馊的恶臭,迎面扑撞过来。
破烂草席上面躺满了缺胳膊断腿的士卒,如同人间受罪的修罗场。
京师解围才几天,正阳门、德胜门死战的代价,全摊在泥地上。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出去,贵人莫要冲了煞气……”
穿八品吏目袍服的御医拿烧酒浸透的帕子死按着口鼻回头喝斥,然而看清来人威严的面孔,御医整个人僵在泥地里。
“皇……皇上……”
御医两腿发软,噗通跪在血水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皇上,小人……”
“闭嘴。”
朱由检推开挡路的御医,大步踩过泥泞甬道,走到靠墙的木板床前。
床上躺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小卒。
小卒的右大腿让顺军马刀削去大片皮肉,此刻边缘外翻溃烂,甚至还有几条白蛆在烂肉边爬动……
身后御医连滚带爬趴在泥里,颤声说道:“皇上息怒……此人受了金创,贼兵刀口抹了污秽,邪毒攻心,肉生白蛆,发了重热……”
“此乃金创痉病,太医院实再无回天之力啊……”
朱由检转过身,眸子一冷,怒道:“回天无力?烂肉不削,脓水不挤,你们就由着他在这里咽气?!”
但是很快,朱由检反应过来了。
这些御医哪里知道后世的处理方法……
朱由检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摸出小银刀,提过一坛酒,随后借着火把刀烤热,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对着溃烂处切了下去!
小卒身子一抖,硬是没叫出声。
皮肉划开,黑血连着恶臭脓液涌出,溅在他的衣襟和袖子上。
朱由检面色不动:“烧酒!沸水煮透的生白布!”
王承恩冷汗直流,连滚带爬捧来酒坛与白布。
朱由检抓过浸透烈酒的布巾,重重按在创口上。
“啊!!”
剧烈的痛感让昏迷的小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疼的叫喊出声。
随后,他猛地睁开眼,刚想说什么,却看见自己眼前并非御医,而是……
朱由检!
大名天子!
小卒脑中一片空白。
“万……万岁爷?!”
小卒身子一抖,挣扎着身子想要跪下:“奴才脏!挨不得陛下龙体!”
朱由检眸子一冷,直接把他按在床上,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朕不准你退!谁敢嫌你脏?!”
“是你们替朕挡了贼人的火铳!是你们拿肉身迎了叛军的马刀!”
“你们是大明的骨肉,是朕过命的亲兄弟!没你们撑着,紫禁城早成焦土,朕的脑袋早挂在杆子上!谁敢嫌弃你们脏?!谁敢?!”
伏在怀里的小卒僵住,望着天子颔下滴落的眼泪,把头埋进朱由检肩膀,放声大哭。
大棚四周,草席上躺着的伤兵原本发直的眼睛:
“万岁爷……”
“大明……值了!死也值了啊!!”
兵士们撑着身子想下床磕头,泥地里跪满了嚎哭的汉子。
朱由检把小卒抱回板床上,拿干布绑紧止血。
他站起身,回看跪在地上发抖的太医院院使与众官,脸上的悲痛收起,带出杀伐气。
“太医院院使在哪?!”
“臣……臣在!”花白胡子的老医官爬上前,脑门扣在地上。
“给朕听仔细了!”
朱由检指着满地伤卒:“太医院所有官医、城里药铺坐堂大夫,全调来大营!治好一个重伤兵,朝廷免他全家劳役,赏银五两!”
“无论如何,把他们的命留下!谁敢偷奸耍滑嫌脏怕臭,李若琏的刀就在外头候着!”
院使后背冷汗直冒,抖着声回话:“臣领旨!可陛下,金创凶险,溃烂生蛆发热者十有八九,寻常刀伤药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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